JIAVERSE · 研究札记 LOG 001 · 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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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札记 001 · 美国 1993–2025

一代人的“奥德赛时期”

工作、痛苦与迟迟未到的成年

美国三十余年的健康调查里,一条熟悉的“中年痛苦曲线”正在倒转。工作仍能提供收入和秩序,却越来越难把年轻人带向独立、尊严和一个可以想象的未来。

更新于 2026-07-30 约 14 分钟 10 组可视化
工人中回答“30 天都不好”的比例年轻端抬升
先看左侧橙色带:20岁附近,近年约每100人中9人;同龄历史线约3人。 ≈9 / 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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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最痛苦的人变年轻了
  2. 工资追上来,生活呢
  3. 一份工作,还是一条路
  4. 本科文凭挡住了什么
  5. 痛苦早于第一份工作
  6. 一条曲线的边界
  7. 谁能把漂泊当作旅程
  8. 怎样重新通向未来
  9. 资料与方法

曲线倒转

最痛苦的人,正在变年轻

2023年,美国疾病控制与预防中心的健康调查仍在电话里重复一道问了多年的题:“过去30天里,有多少天你的心理状态不好——包括压力、抑郁和情绪问题?”在20岁上下的工人中,大约每十个人就有一个回答:30天。

把年份放回一个20岁年轻人的成长史里,这条曲线有了具体的时间感:2013年,10岁,智能手机和移动互联网开始全面进入童年;2020年,17岁,在高中阶段遭遇疫情封锁;2023年,20岁,刚刚进入职场。在过去的社会经验里,工作常常标志着青春期的结束:有规律的日程、自己的收入,以及逐步独立的可能。但这批人进入职场后,统计曲线没有像从前那样下降。

中文互联网把类似的阶段称作“奥德赛时期”:离开学校,却迟迟抵达不了稳定职业、婚姻、住房与清晰自我。这个说法给迷茫一个不那么羞耻的名字——当下的失序只是旅程的一段,并非个人失败。可它也藏起了一个差别:奥德修斯知道伊萨卡在哪里,今天许多年轻人连目的地是否仍然存在都拿不准。

2026 资料更新

最初引发讨论的是 Blanchflower 与 Bryson 2025 年的 NBER 工作论文。开放获取的期刊版本在 2026 年刊出,并把 BRFSS 时段延长至 2025 年:方向仍然成立,但最新年度已从疫情高点有所回落。因此,本文讨论持续数十年的结构变化,也保留疫情峰值回落这一近年事实。[1][2]

把比例换成人

每100位20岁上下的年轻工人里,约有10位说:过去30天,每一天心理状态都不好。

这里的“约10人”对应一项严格的调查阈值,用来让抽象比例有尺度感。它不是抑郁症诊断,也不等同于“每天崩溃”。

  • 1052万条调查记录期刊版五个时段合计
  • 18岁:约3人 → 8人每100名工人;2010–15 对比 2020–25
  • 青年约8人,年长约5人每100名工人;25岁以下与25岁以上期末比较

过去,经济学和幸福研究熟悉的是一条“中年驼峰”:痛苦从青年向中年上升,在45至54岁附近达到顶点,再随年龄下降。家庭责任、事业压力、父母衰老和身体边界同时抵达,构成了所谓中年危机。

新研究显示,2020年代的总体曲线已经换了形状:痛苦在年轻端最高,随后大体随年龄下降。曲线的变化还与劳动身份有关。非工作者仍大致保留驼峰或较平的年龄关系;工人中的年龄斜率最陡,而年轻工人占25岁以下人口的一半以上,于是他们足以把总体年龄曲线拉成下坡。[2]

图 1 · 年龄曲线

变化主要发生在工人的年轻端

美国 BRFSS;回答过去30天每天心理状态都不好的比例。对比 1993–99 与 2020–24 的逐岁加权原始均值。

点按圆点看数值 · 精确值见下表
先看左边

20岁附近,橙线约9人/100,蓝线约3人/100。到了45岁,两条线分别约5人和3人;变化最明显的地方在年轻端。

别误读:该图是不同年龄人群在同一时期的横截面分布,不是同一批人从18岁走到80岁的生命轨迹。来源:Blanchflower & Bryson,工作论文附表。
查看图 1 的代表性数据
年龄1993–992020–24变化
183.23%7.56%+4.33pp
203.19%8.71%+5.52pp
253.14%6.59%+3.45pp
453.08%5.07%+1.99pp
651.96%2.86%+0.90pp
802.11%2.45%+0.34pp
口径

测到的是什么

论文把“30天全部心理状态不好”编码为 despair。它是严格的调查阈值,不等于抑郁症诊断、自杀想法或“每天崩溃”。

比较

工作仍有平均保护

无法工作者的绝对痛苦水平仍远高于工人。论文的新意在于,工作对年轻人的托举效应不如过去明显;它并没有证明上班本身有害。

范围

上升不只发生在工人

学生、失业者等年轻群体也上升;但工人规模最大、年轻端抬升显著,因此对总体曲线形状影响最大。

图 2 · 劳动身份

多种身份都在上升,工人改变了曲线形状

25岁以下;1990年代与2020年代的“30天全部不好”比例。圆点表示两个时期,连线只表达差值。

○ 过去 ● 近年
横线越长,变化越大

工作中的年轻人约从每100人3人升到8人。学生、失业者也在变差,所以“工人改变曲线”不等于“工作是唯一原因”。

别误读:无法工作者的绝对痛苦水平仍最高;“年轻工人推动曲线翻转”说的是这一群体人数多、年龄斜率变化明显,不表示职场是唯一源头。来源:期刊版 Table 3。[2]
查看图 2 的完整数据表
25岁以下身份1990年代2020年代变化
工作(雇员+自雇)3.4%8.1%+4.7pp
学生2.4%5.3%+2.9pp
失业5.9%12.2%+6.3pp
无法工作15.2%16.9%+1.7pp
全部3.5%7.7%+4.2pp
工作仍是一块缓冲垫,却越来越难成为一座桥。

成年门槛

工资追上来,成年生活却更远了

先看工资。年轻人的相对收入没有持续恶化,这条线索无法独自解释心理状况的变化。一份工资能换到什么,可能比工资数字本身更接近问题。

期刊版论文使用时薪口径发现,16至24岁工人的中位时薪相对25岁以上工人的比例,从1985年的约60%升到2024年的约75%。换用周薪口径,2015至2024年也从56.6%升到60.9%。这不能说明年轻人“赚得够多”,但至少说明最近的心理恶化很难被一条“相对工资突然坍塌”的故事完整解释。[2]

一份工资能换来什么

右侧四项指标量纲不同,不能比较柱高。它们共同指出:收入相对改善,与住房、债务和家庭形成成本的变化并不同步。

青年相对时薪16–24岁相对25岁以上,1985→2024
60→75%
实际房价美国财政部:扣除通胀,1990年以来
≈2×
学生债务规模25–39岁人均实际余额,1989→2022
≈9×
持有学生债务年轻成年人,1989→2022
15→40%

美国财政部的代际比较显示,25至39岁年轻人的实际非住房债务从1989年到2022年近乎翻倍;学生债务增至九倍,持有学生债务的人群比例从15%升至40%。同期住房价格和房租相对收入的压力上升。[5]

一张工资单只能说明当下有收入。住房、债务、医疗、托育和职业上升空间,决定着这份收入能否换来独立生活。当多年努力仍没有明显缩短与成年生活之间的距离,收入增长也未必能带来前进感。

年轻人未必比父母当年更穷,却更难确认自己正在向前。

工作的质地

有一份工作,不等于有一条路

一份体面工作会同时带来收入、日常秩序、社会关系、意义和成长。它们才是工作保护心理健康的来源,打卡本身没有疗效。

世界卫生组织把生计、日常秩序、目的与成就、关系和群体归属列为体面工作的心理保护因素;高负荷、低控制、不灵活时间、职位不安全、报酬不足和缺乏职业发展则构成风险。判断一份工作是否具有保护作用,可以落到四个具体问题上:我能否控制一点自己的时间?我做的事是否被需要?我能否学到东西?明年的我会不会比今年更有选择?[6]

年轻人首先接触的往往是控制权较少的入门职位,平台、外包与短期项目又可能把这种状态延长。任务不停刷新,却很难留下作品与履历;评分越来越细,技能和成长路径未必随之清晰。

90%美国受访企业使用至少一种算法管理工具OECD 六国经理人调查;定义包括指派、监控或评估软件,不等于所有员工都被同样强度管理
27%使用者担忧身心健康保护不足这是经理人报告的治理担忧,不是年轻人痛苦的因果估计
4.7%2025年16–24岁工会会员率全部工人为10.0%;1983年总体为20.1%

OECD 2025年的调查说明算法管理已经广泛进入工作场所,但它不能证明算法导致了年轻人的心理恶化。BLS 的工会数据同样只是制度背景:2025年美国工会会员率为10.0%,较1983年的20.1%减半;16至24岁工人只有4.7%。一个刚进入职场的人本来就缺少经验、储蓄与人脉,当集体发声资源也很弱时,“不同意就离开”常常是一种理论上拥有、现实中用不起的自由。[7][8]

调查也没有显示年轻人集体憎恨工作。Pew 2023年调查里,18至29岁工人仍有85%至少“有些满意”;与此同时,2025年 Conference Board 的口径下,25岁以下满意率只有57.4%,55岁以上为72.4%。量表与样本不同,数字不能横向拼接,却共同提醒我们:一个人完全可能喜欢同事、觉得日常任务尚可,同时对整个人生方向感到无力。[9][10]

他们反感的未必是劳动,而是没有积累感的劳动。

学历分化

本科文凭,挡住了什么?

学历与岗位入口、福利、控制权和退出能力同时变化。图中的差异不能简化成一句“多读书就不痛苦”。

期刊版的年度数据表明,25岁以下各学历组都在2010年代后恶化,但本科四年以上组始终更低。2022年是多数序列的高点,2023–2024年有所回落;学历差距却没有消失。[2]

图 3 · 教育分化

低学历年轻人的抬升更陡,本科组更平缓

25岁以下;2012–2024年;“30天全部心理状态不好”比例。橙线聚焦未完成高中组,蓝线为本科四年以上。

年度加权比例
先看最上和最下

未完成高中组始终更高,本科组始终更低。中间两组仍保留在图中,但退到背景:学历像缓冲层,不是让痛苦消失的护身符。

别误读:年度峰值与端点不同,不能只用起终点概括整个波动;学历还同时关联岗位入口、收入、福利和退出能力,图本身不能证明文凭直接改善心理健康。来源:期刊版表 4。[2]
查看图 3 的年度数据
年份未完成高中高中毕业大学1–3年本科4年以上
20127.9%5.1%4.3%2.5%
20137.1%4.9%4.3%2.4%
20146.6%4.6%4.4%2.1%
20157.1%4.7%4.7%2.6%
20168.6%5.4%4.7%3.2%
20179.0%7.2%5.5%2.8%
201810.2%7.3%6.9%3.8%
201911.1%7.7%6.9%3.7%
20209.5%7.3%6.3%3.7%
202110.8%9.2%7.0%4.4%
202211.9%9.9%8.2%5.9%
202311.0%9.4%6.9%4.7%
20248.9%7.4%7.0%3.9%

学历还与家庭背景、早期健康、社会网络共同变化,因而不能把相关性写成文凭的“心理疗效”。它更可能标记了另一组岗位入口、福利和退出选择。

教育差异也把“奥德赛”的资源条件摆到了台面上。有家庭托底、证书和重新选择余地的人,可以把二十多岁当作探索期。另一些人要一边偿债,一边接受不稳定排班,一次试错就可能变成逾期账单。两者都在漂泊,承担的风险却完全不同。

入职以前

痛苦早于第一份工作

职场接住的并不是一张白纸。今天进入劳动市场的年轻人,许多在高中阶段已经承受持续的心理压力;第一份工作只是随后的压力测试。

CDC 的青少年风险行为调查显示,2023年,40%的美国高中生报告在过去一年持续感到悲伤或绝望;较2021年的42%略有回落,却仍处于高位。危机在疫情前已经形成,封锁又叠加了孤立、学习中断与关系丧失。[11]

工牌不会把青春期积累的睡眠不足、社交稀薄、持续比较和未来焦虑自动清零。一份工作本可以带来新的同伴、明确节奏和可见进步;如果第一份工作也缺少关系、控制与成长,它提供的就只剩工资。

图 4 · 入职前趋势

年轻人的困扰,在入职前已经抬升

美国 NSDUH,2008–2023;Kessler-6 得分≥13的比例;全体受访者,不区分就业状态。

n≈639,450
先看两条年轻线

18–23岁人群在2010年代中期后明显抬升,35岁以上变化小得多。许多人走进第一份工作时,压力已经不是从零开始。

别误读:这套调查不区分劳动身份,因此可以支持“问题早于职场”,却不能说明具体成因。图中比例按论文表格取整,用于呈现走势。来源:工作论文表 6。[1]
查看图 4 的代表性年份
年龄组20082014201720202023
18–20岁9%10%15%19%19%
21–23岁7%9%13%17%20%
35–49岁5%5%6%7%7%
65岁以上3%2%2%2%2%

手机能解释多少?

时间线太整齐,很难不让人怀疑屏幕。美国公共卫生总监2023年的报告指出,每天使用社交媒体超过3小时,与抑郁、焦虑等心理问题风险约为两倍相关;一项利用 Facebook 在美国高校分批上线的准实验,也发现学生心理健康和学业功能变差。[12][13]

屏幕为何可疑

  • 把社会比较从偶尔发生变成全天候背景。
  • 侵蚀睡眠和线下关系,并放大负面信息。
  • 部分准实验与高强度使用研究观察到不利结果。

它解释不了什么

  • 反向因果存在:本来痛苦的人也可能更依赖网络。
  • 主动交流、被动刷屏、获得支持与遭遇霸凌不是同一种暴露。
  • 国家科学院综述不支持总体人口层面的确定因果结论。

2024年美国国家科学院的证据综述没有支持“社交媒体在总体人口层面造成青少年健康变化”的确定结论。2026年的跨国 NBER 研究又留下一个问题:如果手机是主因,为什么年龄关系在工人与非工人之间明显不同?除非两组年轻人的使用模式存在巨大差异,否则屏幕很难单独解释劳动身份上的分化。屏幕更像生活环境中的放大器,它与疫情、家庭、学校、住房和工作的具体条件共同作用。[14][3]

证据边界

一条曲线,解释不了一代人

社会曲线越漂亮,越容易被当成答案。这里更重要的是弄清它测到了什么,又遗漏了什么。

横截面里的60岁老人不是20岁年轻人的未来版本。他出生于另一个年代,经历了另一套教育和劳动市场。年龄、调查年份与出生队列彼此缠绕,统计学上无法在没有额外假设的情况下彻底拆开。

就业群体还存在选择效应。状态更差的人可能随着年龄增长退出劳动市场,留下来的年长工人本来就更健康、更稳定。于是,“工人的痛苦随年龄下降”不意味着只要熬到中年,每个人都会自然好转。

问卷本身也有边界。CDC 明确提示,BRFSS 在2011年改变权重方式并加入手机样本,之后数据不能与2011年前逐点直接比较。研究者用 NSDUH、Pew、Conference Board、Johns Hopkins 与跨国调查交叉验证方向,但这些材料的题目、样本与模式不同,不能把所有百分比无缝拼成一条时间线。[4]

六种解释,哪些证据更可靠?

这张矩阵只标示证据位置,不计算各种因素的“贡献率”。有些事实已有较强材料支持,有些仍是机制线索,还有一些反证限制了过度归因。

已经看见

年轻人的困扰在入职前抬升;低控制、无发展路径的工作也是已知风险。

很可能在叠加

住房、债务、屏幕、疫情与算法管理,共同构成年轻人的时代背景。

仍然不知道

每种因素各自贡献多少,以及为什么劳动身份之间的曲线斜率不同。

展开研究者视角:六种解释的证据矩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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候选解释证据位置它能解释什么它还不能证明什么
入职前心理轨迹较强事实CDC与NSDUH都显示问题在高中或入职前已经抬升。不能单独解释为何工人年龄斜率特别陡。
工作质量与控制感较强机制WHO与大量职业健康研究支持低控制、不安全、无发展路径是风险。核心论文没有估计每种工作条件的因果贡献。
住房与学生债务背景线索解释工资为何难兑换为独立生活,以及成年里程碑为何推迟。没有把个体债务、住房压力与该痛苦指标直接连接。
社交媒体与屏幕混合证据可能通过比较、睡眠、孤立与负面内容放大脆弱。国家科学院不支持人口层面确定因果,也难解释劳动身份差异。
疫情时间线索解释2020年后的冲击、隔离和教育中断。趋势在疫情前已出现;疫情更像加速器而非起点。
算法管理与工会衰落制度背景说明监控、问责、员工发声和议价能力的工作环境正在变化。没有直接证明它们造成了年轻工人的总体曲线上升。

研究没有找到一个足以解释全部变化的元凶,问题也因此发生了转向。过去,人们问为什么中年最痛苦;如今需要追问的是,为什么刚进入劳动市场的人,反而最难从工作中获得稳定。

奥德赛的代价

谁能把漂泊当作旅程?

“奥德赛时期”给迷茫留出了时间,也容易遮住资源差异。有人拥有探索的余地,有人的漂泊从一开始就没有退路。

发展心理学家 Jeffrey Arnett 在2000年提出“成年初显期”:大约18至25岁之间,身份探索、频繁变化、“既不是孩子也不完全是成人”的感受,可以构成一个独特阶段。但这一阶段只会充分出现在允许年轻人延迟固定成人角色、并拥有探索空间的社会与群体中。[15]

一段真正的奥德赛至少需要三样东西:可供消耗的余粮,犯错之后可以返回的港口,以及一个虽不清晰、却仍值得抵达的方向。缺少其中任何一项,探索都可能迅速变成被迫漂流。

美国数据不能直接换成中国结论:两地的劳动市场、福利制度、住房和家庭结构都不同。它与中文语境真正相连的,是同一个可检验的问题:社会仍要求年轻人独立,却是否还稳定提供独立所需要的职业阶梯、公共保障与可预测回报?

把所有处境统称为“奥德赛”,就像只谈海风,不谈谁有船、谁有救生衣。

从哪里修

一份工作,怎样重新通向未来

工资、屏幕或“这一代太脆弱”,任何单一解释都装不下现有证据。更接近现实的,是几股压力在同一个人身上相遇。

他们带着青春期已经累积的脆弱进入职场,又在职业起点遇到较低自主权、较弱议价能力和更模糊的上升路径;与此同时,住房、教育债务和家庭形成成本,把“成为独立成年人”的终点继续推远。这仍是一种综合解释,不是任何一项研究已经验证的完整因果模型。

工作仍能提供收入、关系和秩序。问题在于,一份工作无法独自补上住房政策、教育制度、社会保障、社区联结与心理健康服务留下的缺口。

← 左右滑动查看完整修复表 →

工作需要重新提供什么被削弱时的信号比“心理健康讲座”更具体的修复
控制感排班不可预测、任务完全由系统推送、员工无法参与工作设计。可预测排班;允许交换班次;让一线员工参与节奏、指标与流程设计。
积累感任务不断刷新,但技能、作品与履历无法沉淀。真实导师关系;带薪培训;可迁移技能;把短期任务连接到清晰能力阶梯。
被看见只有评分和排名,没有可解释反馈;贡献与身份感断开。人类管理者的定期反馈;透明评价;申诉渠道;让员工能对算法决定发声。
可预期的未来晋升路径模糊、福利随工时波动、一次试错就可能失去基本保障。透明晋升与薪酬带;稳定合同;可携带福利;让住房、债务与照护成本不吞掉全部进步。

正在痛苦的人,需要可以获得的专业支持;岗位需要重新提供控制、成长与发声的空间;住房、债务和照护成本,则超出企业能够单独解决的范围。

工作之所以曾被视为心理健康的解药,是因为它把人连接到社会,也让人看见下一步。今天需要修复的,正是那个可以抵达的下一步。

资料与方法

数据从哪里来,结论到哪里停

以下优先列出论文全文、政府与国际组织原始页面。图表依据公开表格和附表重绘;流程图只用于梳理解释关系,不代表已经得到精确的因果估计。

  1. Blanchflower & Bryson, NBER Working Paper 34071(2025):最初工作论文,BRFSS 1993–2023。
  2. Rising young worker despair in the United States, SSM – Population Health 33(2026):开放获取期刊版,BRFSS 延长至2025。
  3. Well-being Increases in Age Among Workers: Evidence From 103 Countries(NBER,2026)。
  4. CDC:BRFSS 2011 Survey Data and Documentation,说明权重方法与手机样本变化。
  5. U.S. Treasury:年轻成年人与父母一代的福祉比较(2024)。
  6. WHO:Mental health at work(2024更新)。
  7. OECD:How widespread is algorithmic management in workplaces?(2025)。
  8. U.S. BLS:Union Members 2025(2026发布)。
  9. Pew:Young workers and job satisfaction(2023)。
  10. The Conference Board:Job Satisfaction 2025
  11. CDC:Youth Risk Behavior Survey 2013–2023
  12. U.S. Surgeon General:Social Media and Youth Mental Health(2023)。
  13. Braghieri, Levy & Makarin:Social Media and Mental Health, AER(2022)。
  14. National Academies:Social Media and Adolescent Health(2024)。
  15. Jeffrey Arnett:Emerging Adulthood, American Psychologist(2000)。
口径说明:本文沿用论文对 `despair` 的操作化定义:在 BRFSS 问题“过去30天有多少天心理状态不好”中回答30天。为避免伪精确,流程图与解释矩阵不显示贡献率;不同调查的百分比不作直接拼接。图1使用工作论文附表的1993–99与2020–24逐岁均值;图2与图3使用2026期刊版表格;图4使用NSDUH序列。资料核对日期:2026-07-30。